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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December 23

    一个人的可园

    一个人的可园

    蔡宁伟

           发现可园纯属意外,在去沧浪亭的路口,老远就望见左边的一排白墙灰瓦。近了仔细查看,才发现是“可园”,古朴的门风很是让人怀念。顿时就有进去的冲动,无奈园门紧闭,叩几声门,也无人回应。此时此景,猛然想起南宋诗人叶绍翁的《游园不值》:“应怜屐齿印苍苔,小扣柴扉久不开。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。”于是,只好先行作罢,进沧浪亭游览。

           恰逢三月之末,游客稀稀,反而给了我们足够的空间。沧浪亭着实让人喜爱:不仅园内足够自然风光与人文气质,而且旁边的“苏州美术高等专科学校”旧址更具人文精神。闲来无事,遂同园林的管理员攀谈起来,才得知:可园归在苏州大学之内,外面是进不得的。

     这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和冲动,出了沧浪亭,便直奔苏大正门。原来,这里是苏州大学南校区所在,原是苏州医学院旧址。刚进正门,就看见一尊黑色塑像,在高大的青松的衬托下显得威严庄重。这就是苏州医学院的创始人、清代最后一位状元、民族实业家张蹇先生。

     让我意想不到的是,刚进去,就被门卫死死盯住——先是几眼打量,后来一番盘问。我说明缘由,想进去参观,但他死活不同意:“南校区正在搬迁,进去不方便!”我据理力争:“我走过中国许多所高校,没有不让进去的,我把学生证押给您可以吗?”。可惜,门卫是死脑筋,怎么说就是不同意。我灵机一动,道:“你们这里肯定有明文规定,我按照规定做,总行了吧?”他不以为然,说:“规定就贴在门房里面,你自己去看吧!”。果不其然,其中一条就是:外校学生入校,押学生证方可进入。我指着这条说事儿,他顿时有点慌了神,恐怕自身太熟悉,反而没有留意这些细节。于是,他做出一副无畏状:“就是不允许!”。真是“秀才遇到兵,有理讲不清。”我有些火光,说:“如果你不讲理,我也犯不上跟你理论,直接进去就是。”可能他还没有遇到我这种“意志坚定”又“死缠烂打”的访客,终于提出:“去找领导,听领导的。”刚说,领导就到了,估计是听见我们的争执。想来领导还是讲道理的,我客客气气地跟领导说明原因,并双手呈上学生证。领导相貌端正,身材富态,很有些学者风范。或许见我学生打扮,手捧专业相机,身背登山包,风尘仆仆的样子,他大手一挥:“进去吧,不过第一不许乱拍,第二不许乱走,第三快点出来!”

    我连声承诺,快步往前。雕像后是由一个简单的四百米跑道围出一个足球场,地面是在泥土的基础上加了点小碎石,布满了以前留下的脚印——重叠着、交叉着、弥漫着、散落着。感觉有些亲切,仿佛又回到了小学时代。在那里踢球,肯定能呈现出尘土飞扬、迷茫一片,仿佛千军万马厮杀的壮观场面。跑道右边是一幢教学楼,只见门已被封条封住。透过门上破碎的玻璃,看见成排成条的日光灯被长长的线拉着,还悬挂着老式的三叶吊扇。

     我并不知道可园的具体方位,不过大概方向还是记得:先直走,再右拐。穿过几栋不知名的废弃的教学楼或实验室,突然看见“可园”字迹的指示牌。穿过层层隔断,见此处廊回曲折,廊墙上偶尔开出一两个别有风格的小孔,透出丝丝绿意,真别有一番风味。往前走,穿过被葡萄藤缠满的长廊,顿时感到凉爽,两旁的芭蕉也好客地伸出宽长的翠绿的蕉叶。廊道尽头有一株比我年长许多的枫杨,粗壮的树干,残败的树皮。只看树皮肯定觉得这树已经枯萎,可抬头往上看,枝繁叶茂,生机勃勃。

    据史书记载,可园又名“近山林”、“乐园”,位于苏州城南三元坊,与沧浪亭仅一巷之隔。虽然现存园林面积很小,仅四亩半许,但其园址却历史久远,甚至宋代还是沧浪亭的一部分。《孟子》中有言: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我足。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我缨。”唐朝诗人皇甫冉在《途中送权三兄弟》,一作《送权骅》中便有:“淮海风涛起,江关忧思长。同悲鹊绕树,独作雁随阳。山晚云初雪,汀寒月照霜。由来濯缨处,渔父爱沧浪。”五代末年,此处是五代时吴越中吴军节度使孙承祐别墅一隅,后渐废,南宋名将韩世忠居沧浪亭时,辟其址为宅院,增修扩建。元、明之间并入大云庵。由此可见,其园址与沧浪亭同源,园名也与沧浪亭同源。
    清乾隆年间,内阁大学士、礼部尚书沈德潜重建园林于斯,名曰“近山林”,意在借景沧浪亭。又取“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”之意,名曰“乐园”。清代文人沈三白在其所著的《浮生六记》卷首语中就介绍到:“(沧浪亭)隔岸名‘近山林’,为大宪行台宴集之地。”于是,被人误以为“行乐”之乐,乾隆间谓“行乐不可训也”。乾隆三十二年(1767)乐园建成后,其东面为正谊书院,西面是沈氏宗祠和宅院,三部分实为一体。后道光七年(1827),江苏巡抚梁章矩重加修葺,成为书院园林,易名为“可园”。当时占地约二十余亩,有“挹清堂”、“坐春舻”、“濯缨处”诸胜。

    咸丰、同治年间,可园遭到兵火破坏。光绪十四年(1888年),江苏布政使黄彭年重修,成立“学古堂”,建“博约楼”,藏书八万卷。临池筑一小亭,取名“浩亭”。园内广种梅花,杂植桃、李、杏等佳果。三十一年,巡抚陆春江停办“学古堂”,改设游学预备科。三十三年,又改“存古学堂”。辛亥革命时期,张默君女士在此创办《大汉报》。1914年,民国政府设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,初名“第二图书馆”。于此,园中增植梅树逾百,其“铁骨红”古梅有“江南第一枝”之誉。

    嘉庆进士朱玉存有园记,逐一释名曰“园之堂,深广可容。堂前池水,清可挹,故颜堂曰‘挹清’。池亩许,蓄鱼,可观兼可种荷。缘涯磊石可憩,左平台临池可钓,右亭作舟形,曰‘坐春舻’,可风可观月,四周廊庑可步,出廊数武,五三楹,冬日可延客,曰‘濯缨处’,盖园外隔溪即沧浪亭,故援儒子之歌可以濯缨也。迤北复有小园,有小池,池上启轩,列碑五六,可考曩迹。余内舍可读书,可居眷属,而园境尽矣。或曰:世之置园者率务侈,曲榭崇楼,奇花美木,不可殚状,而今殊朴略,谓之园,可乎?余曰:可哉,园固以可名也。” 

    园门开在南面巷内,就是我在沧浪亭正门看到的,她与沧浪亭共享一湾清流;其粉墙洞门与沧浪亭开敞的河岸一实一虚、一小一大,形成有趣的对比。入得园来,居中一池清水,水岸聚而不分,池岸叠石玲珑。池东有小轩,即“缨处”,池北临水建有全园主体建筑,即“清堂”,这是一个四面厅式的建筑,又名“学古堂”。堂北山阜透逝,花木扶疏,有的点点蕾星,有的含苞正放。山顶有方亭一座,名为“浩歌”。山脚以西是一幢面宽五间的楼房。曲径回廊之间,水池山石之侧,到处是一派宁静幽深的气氛;不论坐在清堂内读圣贤古书,还是登高浩歌亭上望沧浪胜迹,都可以感受到一种置身尘世之外的境界。

    正想着境界,忽然看见人影晃动,原来是那位领导尾随而至。他提醒我:“就你一个人,注意安全。”我应着:“好的,谢谢!”心想,恐怕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这“不速之客”——敬业精神着实可贵,良苦用心实在可嘉。

    环望四周,我猛然发现,偌大可园,真的只有自己一个——没有门票,没有烦扰,更没有其他游客,只剩下一个人的可园。